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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12日

永不会被遗忘的一天


     无论个人感觉是快还是慢,日历清清楚楚的告诉我,距离5月12日已经整整一个月了。惶恐、紧张、无助和悲伤的情绪慢慢地恢复平静,应该写点什么来让自己记住那一天所发生的一切了。
     2008年5月12日,原本那么平常的一天,豆豆依旧和奶奶在睡午觉,苗苗这个小调皮依旧还在爷爷的怀里爬上爬下,我在客厅一边看电视一边和爷爷说下午要出去办点事儿。突然感觉脚下在抖动,家具也在动。经历过几次小地震的我马上大叫了一声:“地震了,快躲到卫生间!快到卫生间!”。我边喊边冲向卧房,把还在睡梦中的豆豆抱起来,和奶奶一起躲进了主卧的卫生间。爷爷抱着苗苗则躲在了客厅的卫生间。以为还会像以前一样,震动很快就会停止,可当我抱着豆豆,蹲在卫生间的时候才感觉到,这次太不一样了,蹲在那里就像坐飞机遇到气流一样的在颠簸,房子吱咯咯的在响,外面有什么玻璃掉到地下打碎的声音。我的心一下子揪起来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抱着豆豆,摸着他的头,一直重复着“豆豆不怕,豆豆不怕!”。奶奶在旁边偶尔说一句:“哎呦,好凶哦”,还很镇静的把本来叠起来的椅子放平,怕晃倒了砸到我们。有一次幅度很大的震动,我吓得大叫了一声“妈妈不怕”,感觉要哭出来了一样,豆豆看着我也被我吓哭了,我又重复着“豆豆不怕豆豆不怕”,其实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被我给吓到了。我感觉已经没有力气抱着豆豆蹲在那里了,干脆就抱着他跪在了地上。脑子已经没有连续的画面,只有紧张、惶恐和不知所措,要是房子倒了,我也只有这样抱着他,不知道也来不及想哪里才更安全。
     老天保佑,一切终于恢复了平静,到现在我也记不清怎么把豆豆交给了奶奶的,只记得从爷爷手中抱过苗苗就跑下楼了。下楼了才发现他们都没出来,因为奶奶和豆豆都要穿衣服。抱着苗苗在楼下等他们的时候居然没有碰到小区里的邻居。奶奶抱着豆豆出来后,我们一起走到小区门口,路上我还和奶奶说:“肯定哪里发生大地震了,我们这里应该不是震中”。
     到门口才看到所有从楼里出来的居民们都在大声的谈论着刚刚发生的一切,有裹着被子抱着孩子的,有穿着短裤光着膀子的,还有一个男的光着膀子围了一条做饭的围裙。熟识的人都在互相问候着,诉说着自己的经历。有些住的楼层高的,更是绘声绘色的在讲着家里的茶瓶如何的跌落,灶上的绿豆汤如何的打翻,自己如何的跌跌撞撞的跑下楼。爷爷和我说他当时觉得房子真的要塌了,就想着怎么把苗苗藏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他把孩子们的澡盆倒扣在洗手间的台阶上,要是房子塌了,他就打算把苗苗藏到澡盆里去。一个妈妈和我说:“我们一家都在睡午觉,要是房子塌了,我们一家就全完了”。我还和奶奶说:“还好,我们家还有一个在外面的”。说着这些的时候我们完全不知道就在离我们不到100公里的地方,很多人正在经历着生离死别。在第二天和豆苗爸通电话的时候,我和他说:“要是成都的房子也倒了,可能你就剩孤家寡人了”,他一个劲儿的呸呸呸,怪我乱说话。无论如何,我知道了我们有多幸运,我知道了我们应该如何珍惜这份幸福。
 
     手机不通,大家完全不知道情况到底怎么样。保安把人群引到公园空地上,嘱咐大家不要靠近建筑物,不要在大树底下,不要在电线杆下。大人在努力拨打着电话,一点一滴的获得着不完全的消息,小孩子在空地上跑来跑去已经玩得不亦乐乎。爷爷回到楼里去给孩子们拿水和吃的,正好接到了豆豆爸爸打来的电话,他总算可以放心一家人都平安了。据他说网上报道全国都地震了,我在想怎么可能呢。慢慢的有消息来了,说汶川发生大地震,死了很多人。我这个外地人对汶川没有什么概念,也不知道到底那个地方离成都有多远。只是确定晚上是不敢回去住了,因为余震不断。一次一次的从家里往外运东西,水,奶粉,尿布,水果,干粮,衣服,被子。觉得爷爷来回几次,很累,又很危险,我说服他们让我回去拿了一次东西。硬着头皮走进几乎空无一人的小区,楼道黑漆漆的,心里战兢兢的,头皮都觉得麻酥酥的。迅速抓了几件衣服就逃了出来。现在想想,真的很佩服那些到废墟救人的人,向他们致敬,我明白了那需要多大的勇气,因为每个人都知道那有多危险。
     晚上搭了个临时的帐篷睡,凌晨4点多的时候下起了小雨,拖家带口的搬回楼里去睡。我刚把俩小家伙给哄睡着了,豆豆睡着的时候还握着苗苗的手。在外面帮爷爷往回搬东西的奶奶叫我赶紧给他们穿衣服,大家都在往外走,说有余震。我把外衣给豆豆套上,他嘟囔着“豆豆要睡觉嘛”,就一头躺到床上。扶苗苗起来,苗苗的头往旁边一歪,马上就又睡了。赶紧给他们裹上被单,又抱着冲了出去。外面还下着雨,保安让我们赶紧到公共汽车上去。不知道是真的在震动,还是心理作用,反正感觉公车不时的就抖一阵。抱着他们俩在车上睡了有两个多小时,我的骨头都快散架了,奶奶那么大年纪了也要抱着孩子,真的难为她了。天亮了,想想应该余震不会有什么破坏性,还是回家吧,我和孩子们已经都感冒了。
     回家后看到电视中让人震惊的画面,真的不敢相信我们在外避难的10几个小时里,那么多人失去了生命,那么多人被压在废墟下等待救援,那么多人承受着失去亲人的煎熬,还有那么多可敬可爱的人包括我们的总理战斗在救人的第一线。    
      我不敢看那些画面,怕在老人和孩子面前哭得一塌糊涂。直到回美国后,一个人在家里看着那句“宝贝,请记住我爱你”的短信,听着“孩子,快抓紧妈妈的手”
的MV,让眼泪肆意的流了个够。
     
      豆豆看电视的时候问我:“怎么房子倒了呢?”,我说:“地震了”。“怎么地震了呢?”,“因为地球发脾气了!”,“怎么地球发脾气了呢?”,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地球为什么要发脾气呢?为什么要惩罚这么多善良的人们呢? 难道它不知道这是我们唯一的栖身地吗?难道它非要在孕育庇护我们的同时,还要偶尔告诫一下人类到底在它面前有多渺小吗?